《江滩上的“记录者”——我与长江仪征段的十年之约》
仪征市融媒体中心
王旭颖
2025-07-17 16:16:00  

我是仪征融媒体中心的记者王旭颖。

十年前,我做了一期选题-体验各行各业的一天。渔民老陈是我其中的一位采访对象,那是一个冬天,我第一次踏上十二圩江滩。冷风吹过裸露的滩涂,卷起塑料袋和枯草。我和这位在长江上打了大半辈子鱼的渔民,一聊起过去的日子,老陈眼中便闪烁着光芒。“以前,天还没亮就得出船,一网下去,活蹦乱跳的鱼儿装满船舱,那心里别提多踏实了。”老陈回忆道,可后来,鱼越来越少,网越下越多,生计越发困难。“丫头,你看这江!”他指着浑浊的水面叹气。画面里老陈的背影佝偻,还有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:“这江,还能好起来吗?”

这句话,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。

2020年,长江十年禁渔计划全面实施,我带着这个结,开始了在江滩的“蹲点日记”。又一次见到老陈,他蹲在船头,手里的渔网被摩挲得发亮。“捕了一辈子鱼,船就是家啊。”他说这话时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手颤抖着,抚摸着破旧的渔船,眼中满是眷恋。但他也明白,为了长江的未来,这是必须要做出的改变。我用镜头记录下他签下退捕协议的那一刻,他红着眼一边骂着“这网留着没用了”,一边却把渔网叠得整整齐齐。但转身从来不是终点,渔民上岸也不是把船拖上沙滩那么简单。

为了解决渔民就业问题,市里为上岸渔民做起电商培训,又一次见到老陈,他对着镜头憋红了脸,半天说不出一句“家人们看过来”。他总念叨:“鱼要新鲜,话要实在,搞这些花架子干啥?”可为了找出一条新的出路,老陈却又悄悄问我“王记者,对着镜头怎么才能不结巴?”听到培训老师特意把‘直播技巧’改成‘渔民话术’,老陈又像个小学生一样,一笔一划的记下来。

转机藏在细节里。有次直播,老陈随手拿起一条大黄鱼,讲起怎么看鱼鳃新鲜,怎么用老酒清蒸最地道。一时间,镜头外的网友突然多了起来,订单一个接一个,那天他卖光了往常三天的货。原来,渔民的希望,从来都藏在与长江打交道的经验里。

发生变化的,不仅仅是老陈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“共抓大保护,不搞大开发”的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总基调,如同一束光,照亮了仪征长江保护的道路。

江滩的变化,是从一颗颗树苗开始的。2019年3月,长江边扬子江公园第一批苗种下时,长江村支部书记陈明松,天天蹲在滩涂里,手里的记录本记满了“3月15日,成活率62%”“4月2日,补种1200株”。有次暴雨后,我去采访树苗受损情况,撞见陈书记跪在滩涂里,用手扒开被冲歪的树苗,指甲缝里全是泥,他抬头看见我,说‘小苗长起来了,江里就好起来了。”

直到2024年11月,一位市民在扬子江公园玩耍时,意外看到四头江豚嬉水,连忙掏出手机,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,那画面抖得厉害,却比任何高清素材都珍贵。

拿着照片,我激动去找老陈。如今的他已是“渔二代”电商合作社的带头人,带领二十多位上岸渔民转型养殖和直播。当这位新晋网红看到照片时,却突然捂住嘴巴——那些与长江朝夕相处的岁月,终究化作了一声哽咽。是啊,每个渔民的心里都住着一片江,而此刻,这片江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他们的故事,这大概就是时代的浪花里最动人的转身吧。(采访随着城市发展,渔民纷纷退渔上岸,我们通过介绍一部分村民到工业集中区内的企业打工,增加他们的收入。同时,积极引导一部分村民,利用自身所长来创业。)

就在上周,我又去了十二圩江滩。脚下的泥土,和十年前老陈渔船边的泥,不一样了——以前是硬邦邦的沙砾,现在能攥出草香。护江员的巡逻艇划过水面,惊起一群白鹭。曾经的“江鲜餐馆”改成了“长江生态宣讲点”,研学的孩子说:“阿姨,江豚是‘水中大熊猫’,我们要给它留干净的家。”

十年间,我的摄像机见证着从“捕鱼人”到“护鱼人”的蜕变,记录着“生产岸线”向“生态岸线”的转身,我记录的何止是一条江的变化?从老陈叠渔网的手,到村支书记录本上的数字,到居民们幸福生活的眼神——这些手,这些数字,这些眼神,才是长江大保护最生动的注脚。

此刻我终于懂了,记者的镜头从来不止于记录真实,更要见证希望。那一刻突然明白,好故事不是‘写’出来的,是和长江一起‘长’出来的”。老陈的问题有了答案:这江,真的好起来了。我已经为新故事留好了空白页。因为我相信,在长江大保护的国家叙事里,永远有讲不完的动人故事,而我们记者,就是这些故事的记录者和传递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