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!我是来自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的记者陈婷。今天我要分享的故事,题目是《守望黄海湿地》。
每当看到候鸟的翅膀掠过黄海滩涂,我总会想起第一次走进野鹿荡时的震撼——浅滩上林立的鹤桩,那是已故的陶鹤鸣老人留下的礼物。他曾说:“鸟儿回来了,就是我回来了。”这句话,像一粒裹着盐粒的种子,深深种在了我的心里。
野鹿荡,位于盐城大丰,这片200公顷的滨海湿地,如今是万千候鸟的家园、麋鹿自由奔跑的乐园。但你能想象吗?17年前,这里是一片连野草都不肯扎根的盐碱荒滩。
这个奇迹,要从一位老人说起。2023年秋天,我遇见了71岁的马连义。这位野鹿荡的创建者,即便被病痛折磨,但只要说起这片滩涂,晦暗的脸上便泛起光,眼里像落了星星。
马老的人生,与长江有着奇妙的缘分。年轻时,他在可可西里援藏,长江正源沱沱河就从小镇前流过;多年后回到家乡大丰,他从一本旧书中得知:脚下这片滩涂,竟是一万年前古长江的北入海口。踩在盐碱地上,他说像听见命运在召唤,建国家地理地标的念头就此萌生。
于是,他带着人清理废料砂石,挖河汊、修道路,把树种、草籽埋进泛碱的泥土里。他守在工地,吃在工棚,住着板房,条件苦得不能再苦。有人劝他不值,可他说:“盐蒿能在盐碱地扎根,人凭什么不能?”
这根扎得越深,聚来的人就越多。与马连义同行的有五位老人,他们互不相识,为了同一个约定,相聚而来,把余生安在了这片滩涂。
倪光保,福建文物收藏家,这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3年,中风失语后,他就拄着拐杖在滩上转,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比话语更重的牵挂;
厦门大学的陶鹤鸣教授,临终前让人送来4000根鹤桩,供鸟儿歇脚,“鸟儿归来即我归”,这哪里是木桩,分明是一个老人站成了滩涂的一部分;
上海摄影师周惠良,拿出3000万积蓄,只为守护这片“极致美学样本”;知青程同福,用余生在第二故乡又种下了一片绿;天津人李庆虎脱下西装,从驻外酒店总经理变身为湿地的拓荒者。
17年,荒滩变绿洲,麋鹿栖息,鹤鸟盘旋。生态专家赞叹说:“你们创造了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微型‘理想国’。”
2023全球滨海论坛上,马老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,讲述着野鹿荡的故事。我坐在台下,看见外国专家一边飞快记录,一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这些故事藏着人类与自然相处的密码,不用翻译,就能被全世界看懂。而我们的使命,就是把这些密码解读得更生动——因为这片湿地,是盐城的、是中国的,更是全人类的。
十年来,我有幸见证盐城湿地成为中国第一个滨海湿地类世界遗产,见证了“国际湿地城市”花落盐城,见证了条子泥“720高地”成为国际样本……这些荣光,不光是盐城的骄傲,更是中国生态文明写给世界的答卷。而对我来说,把这些震撼人心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,早不仅仅是一份工作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。
作为一名生态记者,滩涂的咸腥气息已成为我最熟悉的味道。这些年,我追逐过凌晨四点的鸟浪,蹲守观察过勺嘴鹬独特的觅食方式,也曾跟着生态修复团队走过四季,看互花米草节节败退,看本土植物重新铺满滩涂。
湿地的每一次呼吸,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职业生命中。我深知,新闻人的镜头要对准鹤桩上栖息的鸟影,笔尖要传递盐蒿在盐碱地扎根的韧劲,因为这些带着盐粒的细节,最能让世界看见中国的绿色力量。
今年全球滨海论坛即将召开,一定会有更多“野鹿荡故事”等待我们去发现、去讲述。最后,请允许我用马老的话作为结尾:“我们老了,但野鹿荡还在,野鹿荡正年轻。”是啊,这片年轻又古老的湿地,是中国生态文明的鲜活注脚,更是人类与自然和解的最佳见证。而我将继续做好黄海湿地的讲述者,让盐城的绿色故事,乘着海风,成为写给世界的最美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