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记者于志兵。从事记者这一职业已经有22年。
22年里,我始终坚持做一件事,那就是让阳光照进黑暗,舆论监督很难,但难不倒我对真相的执着追寻。
今天,我想和大家分享那些藏在报道背后的故事。
2014年,时近中秋,我接到举报,说溧水山里的一处墓园,深夜会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哭泣声,我们决定一探究竟。
我们借着月光上山,发现墓园里没有问题,声音是从墓园旁边的一个宰牛场里传出来的。
宰牛场位于半山腰,西北侧围墙有3米高,但因为是斜坡,所以爬上去难度并不大。我刚刚爬上去,就听到那个哭泣声又起来了,是场地东南方向的一个房子里发出来的,情急之下,我打算立即跳下去抓拍和暗访,抓取第一手图片证据。
但是,因为爬墙的时候,迎面对着皎洁的月亮,导致我产生了严重的夜盲现象。同时,我要跳下去的位置,没有任何灯光,完全看不清。
"哎!看清楚再跳!"接应的伙伴捏着嗓子的一声呼喊,让我停住了动作。
几分钟后视力恢复,我才看清墙下的阴影里,一只藏獒正仰头盯着我,一声不吭。
后来我们才知道,这是个给牛强行灌玉米粉脏水的黑窝点。用水管将混杂了玉米粉的脏水,强行打进牛的胃部,然后再宰杀,就是人们常见的注水牛肉。之所以用玉米粉,是因为如果只灌水,打进去的水,会随着牛的皮层组织渗漏出去,而玉米粉的作用,就是堵死这些皮层组织,直到把这些牛灌得像个皮球一样,然后才开始宰杀。受不了痛苦的牛,不顾缰绳的限制,疯狂挣扎,有的连鼻子和面皮都甩飞了,而老板就在一旁冷笑。
我们咬着牙拍完暗访视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必须把这些泯灭人性的家伙送进牢房,最后,我们做到了。
舆论监督记者还有一个重要价值,就是给绝望者托底。
2023年春节前几天,货拉拉司机老李节前给一家公司送货,货物是价值11万的冰冻肥肠。在沪宁高速镇江段,发生车祸,夫妻双双送医,冰冻肥肠洒落一地。
事发后仅仅几天,因为不放心车上的货物,老李提前出院去停车场取货,却被告知,近300箱的货物,就只剩二三十箱了。
11万的损失,对于当时的老李家来说,几乎等于灭顶之灾。
我们调查发现,停车场拒绝解释,高速养排工区方面带着我们看了监控一无所获,清理企业路友公司则解释,当时是遭遇了村民哄抢。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极难证实,并且很可能并不存在的细节,事件眼看进入了死局。
老李一家当时的经济状况几乎崩溃,夫妻蜗居在汤山的一个几平方米的出租屋里,过年前一两天还在抓紧给还孩子攒学费,当我看到他打着石膏,挥舞着另外一只能动的手送别我们的时候,心里很难受,既为了媒体的无力,更为了他的遭遇。
后期,我们思虑再三,决定以毒攻毒,反其道而行,也给路友公司来个“无中生有”。
我们联系镇江公安,告诉对方,你们辖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哄抢问题,导致了一个家庭的悲剧,我们会进行报道,请你们关注,如不能破案,恐怕会不符合文明城市的称号。
镇江交警当时是参与了车祸处置的,他们也有技术手段,既清楚,也有手段证明哄抢事件是子虚乌有。于是立即给路友公司下令:限时解决,否则立案抓人。
路友公司迅速承认了哄抢不存在,是该企业员工瓜分的事实,这是一群高速“食腐者”,并立即联系了老李,给出了18万的赔偿,其中7万是精神赔偿费。
当时,我在想,要是没有新闻媒体,社会一再和持续地给老李这样的人恶意,这样一个原本善良老实的人,他会不会走到社会的对立面?
有人问我,为什么总把自己逼到险境?生活里的我甚至会为选哪种牙膏犹豫,但舆论监督的关键,往往藏在电光火石的瞬间。当冲锋号响起时,往前冲,是记者的本能。
二十多年来,我放倒过贪污孤儿生活费的豪富村书记,堵过深夜聚集的盗窃团伙......但也见过更多光亮:满脸笑意的投诉人举着锦旗,满脸沮丧的违法者“喜提银手镯”。
如今,融媒体时代,我和我的小伙伴继续砥砺前行。
今年以来,南京报业重点推进“听语+”平台建设,通过南报调查、南京眼、“听语说”等栏目,我们从单纯的舆论监督,逐渐深入到了参与社会治理,构建起集新闻报道、舆论监督、民生服务、决策参考于一体的立体化传播矩阵。通过我们的报道,共享单车的停放更加有序了,高架桥下的空间利用更合理了……。
22年了,我依然在路上,这条路更加宽广,因为我更加明确,记者的笔不仅要揭露黑暗,更要敢打能冲,为普通人劈开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