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镇江报业传媒集团的记者俞佳融。
在浩瀚宇宙中,有一颗编号为212797的小行星,它有一个温暖的名字——“李佩星”。这颗星,属于我们镇江的女儿,被誉为“中科院最美玫瑰”、“中国应用语言学之母”的李佩先生。她更是“两弹一星”唯一牺牲的元勋郭永怀先生的夫人,一位将毕生心血奉献给祖国的杰出女性。
2017年,99岁的李佩先生与世长辞。也正是在那次官方报道中,我们才第一次赫然发现:这位功勋卓著的老人,竟是镇江人!
这个消息,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。在镇江,特别是在我们报社记者和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专家的心中,激起了层层涟漪——李佩先生在镇江的根在哪里?她的祖居又在何方?一场跨越时空追寻“李佩星“的新闻行动,就此启航。
我的资深同行、京江晚报副总编辑,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理事邱隆洪老师,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寻找,始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。
邱老师埋首于上海图书馆,在200多卷泛黄的李氏家谱中,大海捞针。那份执着,是新闻人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真实写照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一本1925年版的《丹徒开沙李氏宗谱》证实:李佩的父亲李保龄,确为镇江籍。线索还指向了老城区的一个地名——万家巷。
万家巷,作为历史文化街区被幸运地保留下来。邱老师无数次踏访,挨家询问。然而,关于李佩祖居的具体位置,却像蒙上了一层纱,始终无法确认。
转机,出现在一次看似平常的采访中。
那是2024年底,我正在采写市民订报的故事。77岁的订报老人苗大同告诉我,他103岁的老母亲陈文润,依然坚持每天读报。
记者的本能让我追问:“老人家最爱看什么?”苗先生笑着说:“上周你们登的李佩先生的报道,母亲看得可骄傲了,她说,‘李佩是镇江人,还是我们家亲戚呢!’”
“亲戚?!”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刹那间击中了我!
我立刻想到了邱老师受阻的寻访!迅速找到那篇发现李佩与万家巷渊源的报道。没有丝毫犹豫,我冲进邱老师的办公室:“邱老师!有读者说,她是李佩先生的亲戚!”
一次职业本能的追问,竟成了叩开历史之门的钥匙。
我们立刻到敬老院,拜访了这位世纪老人陈文润奶奶。眼前,百岁高龄的她,用放大镜读报,提笔挥毫,气质沉静。当我们小心翼翼地提起,李佩祖父的香店名号“李元泰”时,陈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!
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:“记得!记得!那是李墨香伯伯家的连家铺子,前面开店,后面就是老房子!我小时候常去玩呢!”
“位置在哪?”我们甚至屏住了呼吸。“就在魏同兴巷呀!”陈奶奶笃定地说。
原来,我们苦苦寻觅的李氏祖居,并不在万家巷主巷,而是一墙之隔的魏同兴巷!她还提供了更关键的线索:“李元泰香店掌柜的后人,‘四毛’‘五毛’姐妹,应该还在镇江。”
在苗先生的帮助下,我们报社组成采访小组,找到了“四毛”——李德芳老人。她,正是李佩先生的堂侄女!当天下午,李德芳老人就带着我们重返万家巷片区。她停在一栋有着古朴窗棂的老楼前,指着二楼,斩钉截铁地说:“看!这就是我原来的家!”
我激动地举起指南针——125度东南!这个方位,与1925年宗谱中“坐北朝南”的记载,分毫不差!
那一刻。7年的追寻,无数日夜翻阅的泛黄纸页,一次次无功而返的迷茫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在这个精确的刻度上,完美契合!历史的碎片,终于被我们的执着,神奇地拼接完整。
更令人感慨的是,李元泰香店老大门正对着的方向,正是社区打造的名人墙。墙上,李佩先生的展牌,正熠熠生辉。
冥冥之中,曾经的镇江女儿,以她独有的优雅的方式,回家了。
我们在《京江晚报》和《镇江日报》的系列报道刊发后,引起了强烈反响。最初推动这项寻根工作的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荣誉会长、镇江市委原书记钱永波老先生深受感动,他来信说:“你们的报道终于使我们近8年来,对李佩是镇江人这个谜底彻底弄清了!”
今年初,镇江市名城研究会、妇联等部门组织的纪念活动,让这段从我和同事手中“抢救”出来的历史,真正走进了公众视野。
寻访故事的回响还在延续。就在今年夏天,李德芳老人告诉我,她把报道发到了家族群。北京的亲属们看到后,激动不已,纷纷表示要回镇江寻根!在那斑驳的老墙前,我们记者,有幸见证了李氏后人的相认与相拥。
各位评委、各位同仁,李佩祖居的发现与确认,是镇江守护名城文脉的一座里程碑。它背后,是堆积如山的资料,是发现线索的慧眼,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,是现场踏破铁鞋的汗水。
这一次,我也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是践行“四力”——用脚力、眼力、脑力、笔力,丈量历史的深度,守护城市的记忆。
当我们再次驻足在那古朴的窗棂下,仰望星空,那颗编号212797的“李佩星”仿佛格外明亮。
这星光,曾照亮李佩先生翻译钱学森著作的长夜,此刻也正温柔地拂过陈奶奶阅读报纸的放大镜,照亮过我的同事邱隆洪在上海图书馆查谱的孤灯,更永恒地指引着我。